七九木

【靖苏】成茧

终于过了……已经戒赌…
太怂了,不打tag了
改了后面的…开头基本一样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成茧
金陵冬日,无雪,晴。
这是金陵近来少有的大晴天,前些日子金陵一直在下雪,纷纷扬扬的大雪盖住了一切,从山顶自上而下眺望,入目之景皆是白茫茫一片,天地仿佛融为一体。
“殿下,殿下,苏先生来信了!”戚猛捧着个信鸽几步并做一步冲向他的书房。
他和列战英几个心腹正在讨论这次南楚使团来京后的逐项准备事宜,突然听见戚猛在屋外喊道。
“戚猛,殿下面前你能不能收敛一点,别天天咋咋呼呼的,吓唬谁呢?这般冒失难怪当年苏先生拿你开刀,活该!”列战英见戚猛冒冒失失冲进房,居中一跪,不由打趣道。
“嘿!老列,怎么说话呢?那还不是因为苏先生觉得我还能开窍,有句话怎么说来着,孺子可教也。为什么苏先生不找你,那是因为你没救了,找了也没什么用!哈哈哈哈哈!”戚猛不服气地反击。
萧景琰一脸笑意地看着这俩人耍宝,原本南楚使团带来的几点忧虑也跟着笑声远走,他接过戚猛手中的信鸽,大手一挥,“今日就讨论到这里,都回去休息吧。”
“景琰,听闻南楚使团将至,好生招待,莫留后患。
江左一切皆好,勿念。
梅长苏”
等部下都走光后,他从鸽子腿上取下纸条迫不及待地打开。虽然还是和以往一样,纸条上只有寥寥几句话,但他还是仔仔细细地来回看了好几遍。
内容其实不是重点,他看的是梅长苏的字。梅长苏的字绵里藏刚,看似行云流水,实则暗藏金戈铁马之势,一如其人,看似弱不禁风,胸中却藏着一股豪情。不过他的注意点也不在这里,他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小匣子,打开它,里面是厚厚的一叠相同样式的小纸条,梅长苏所有的信都被他好好的收在这个小匣子里。他从中拿起几张最上层的纸条与今日收到的细细比较,发现笔锋和劲道比前几张有力多了,看来梅长苏的身体确实在一天天好转。
他将今日收到的纸条和之前的那些一起叠整齐,展平纸角,放回小匣子里,提笔给梅长苏回信。梅长苏的信向来只有寥寥几句,开口往往是对朝中大事的建议,结尾定是江左一切皆好勿念,几乎不会提到自己的近况。他也曾抱怨过梅长苏这点,但抱怨无效久而久之他也就放弃了,反而学会了自己从笔迹观察梅长苏的身体状况。
梅长苏的信短,可每次他的回信总会有絮絮叨叨一堆话,好像是要把梅长苏没说的话都说了,从国家大事到金陵趣事,从庙堂之上到江湖之远,只要是他知道的、听到的,他都会写上,好让梅长苏也知道、听到。
事无巨细,满纸废言。
他写的认真,字写得密密麻麻一点点小,梅长苏不说,他也就装作不知道这样很招人烦,一遍遍坚持。
这次当然也不例外。
他先是唠了一阵列战英和戚猛之间的恩怨情仇,而后貌似漫不经心地提到今年金陵雪下了不少,来年的桃花也一定能开的不错,最后他说到自己将曾经梅长苏去过的春猎之处栽满了桃花,问梅长苏愿不愿意来金陵看看。
他犹记得那人睁眼说过的瞎话。
那是梅长苏唯一参加的一次春猎的某天深夜,他睡不着,无意间瞟到梅长苏站在他屋外,影子映在窗上,更显孤寂。他打开门,看见对方一闪而过的惊愕,梅长苏低着头,尴尬地笑道:“苏某来看看桃花。”可是他的房间前,莫说树连草都没几根。
不过这次,那人是真的能看见桃花了。
写完想要说的一堆话,他走到院落将鸽子放飞,乐呵呵地目送了鸽子一程,好像梅长苏已经答应,动身前往。
“殿下什么事笑得这般开心?”太子妃在他身后掩唇轻笑道。
听见声音,他侧过头,见是太子妃,一扬唇角笑道,“也没什么,不过是苏先生来信了而已。”他见太子妃穿得单薄,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。披完他的手顺势搭在太子妃的小腹处,那里微微隆起,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。“外面凉,你怎么出来了?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,要多注意身体,不要再瞎跑了。”
太子妃被他亲昵的动作弄得一怔,她与萧景琰虽为夫妻,但平日里两人相敬如宾,萧景琰待他总是尊敬大过亲昵,这种亲密之举之前在两人间从来不曾有过,今日是要高兴成什么模样才会如此?她心里酸涩,还是小心翼翼地回握住太子的手,笑道,“多谢殿下关心,臣妾不冷,这里的火盆这么多,怎么会冷呢?那位苏先生来信说了什么?殿下这么开心?”
提起梅长苏,萧景琰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一分,他扶着自己的妻子在院落一旁的石椅上坐下,“苏先生的身子近日好多了,我打算请他来参加这次三月暮春的春猎。”
每次萧景琰提到梅长苏的时候都是一副神采飞扬的模样,太子妃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夫君,忍不住低下头去,小声叹道,“一个林殊,一个苏先生,殿下每次说起他们都是这样神采奕奕的模样,臣妾好生羡妒···臣妾也好想一睹那位苏先生的风采。”
“想见苏先生?”他只听清了最后几个字,笑道,“春猎的时候你还是在家养着好,去哪里我都不放心,苏先生跑不了的,迟早让你见上一面。”
她勉强一笑,没有说什么,她当然不是这个意思,不过既然萧景琰这样认为,她也没有说清楚的打算。她是女人,自然在某些方面会敏感一点,萧景琰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,这是她头一眼就看出来的。第一次看见萧景琰时她就发现,纵是对方看着自己,他的眼神也不在她的身上,他的目光透过她,看向一个她不知道的远方。后来她终于知道了那个远方,于她还不如不知道,那个地方太远了,她只可仰望,不可企及。
多可悲,虽为同枕人,却不为同心人。
更可悲的是,她看向萧景琰,更可悲的是,他不知道他的心底还有这某个人。
萧景琰注意到妻子注视的目光,但他并没有在意,他的心思不在这里。
“想那日束发从军,想那日霜角辕门,想那日挟剑惊风,想那日横槊凌云···流光一瞬,离愁一身。望云山,当时壁垒,蔓草斜曛···”
他的思绪在一片歌声中,这首歌赤焰军内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。
他第一次听见这歌是在林帅府。
那是林殊第一次上战场凯旋归来后,他去林府路过演武场时听见的。
“你这大水牛,怎么一直这么闲?”他坐在林殊平时喜欢待着的书房内,拿起茶壶旁的白色略大的茶壶,慢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白水。林殊知道他不爱喝茶,所以府上总会多一壶特地为他准备的白水,他刚倒完,猛不丁被人一拍肩膀,同时身后传来一个笑嘻嘻的声音,他回头一看,果然是林殊。
“军里有一大堆事情,父帅说要锻炼我,把所有的事情都扔给我了,我快累趴了!”少年一屁股坐下,拿起他方才倒的白水,一口饮尽,咂咂嘴说,“又是白水,你这人啊,没救了。”
林殊一口气喝完水,甩手扔了一个东西,银白色的,开口道:“诺,给你的。”
他低头看,是赤焰军的手环,上面刻着萧景琰三个字。
“下次你可就要和我一起出发了啊!”林殊笑得诡异,“快,叫声少帅给我听听!”
林殊伸出手,手上是另一个一模一样样式的手环,只是刻着的是林殊二字,他将脸凑到他面前,眼角嘴角堆积着笑意,喊着他的名字,“景琰···”
“景琰。”
“景琰?”
他回过神,眼前是他妻子担心的脸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殿下从刚刚就开始走神,臣妾只是担心殿下。”她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,为萧景琰倒了一杯茶,递到萧景琰面前。
他接过杯子,捧在手里,并不打算喝它。
他不喝茶,只喝白水。
在林殊离开后他匆匆二十年的人生里,再也没有人会特地为他准备一壶白水。
暖意从指间传来,他稳稳心神,那个手环在林殊去梅岭前突然找不到了,林殊为此还好几天没有理他,他自知理亏,承诺林殊一定会找回来的。这件事没多久,他就接到了去东海的旨意,他想起林殊在去梅岭前曾说过,如果找不到手环就别来见他。
想到这里,他黯然一笑,他一直没有找到那个手环,果然也就再也没有见过林殊。
天色渐晚,东宫里逐渐开始点起路灯,伫立在园中小径的路灯蜿蜒曲折,蔓延到不知道的远方。他独自一人漫步于其上,再过两天就是除夕,今年的除夕,梅长苏会怎么过?会不会在某一个瞬间想起他呢?他一边走一边想。


在梅长苏的世界里,似乎一直在烧着一场没有终结的大火。
林殊的忠心、林殊的信仰、林殊的热血还有林殊都在这大火中被燃烧殆尽,只余下一腔忿恨、一身责任和一个梅长苏。
如今血冤已洗,大业已成。梅长苏了却了自己的最后一个心愿,却不知为何,梦逐渐多了起来。不再是梅岭一役,多半是些陈年旧事,他睁开眼,天未大亮,黎纲和甄平坐在不远处打着瞌睡,飞流抱着枕头,坐在他脚边。
他们都守着他。
“醒了?”晏大夫倒是清醒,精神抖擞地坐在一旁给他熬药,不过眼下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以及看上去就很凌乱的胡子告诉他,晏大夫其实已经好久不曾休息过了。
连药炉都搬到房里了,他知道自己应该快不行了。
“几天了?”他开口,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难听,喉咙疼得厉害。
“不要说话,你呕血呕坏了嗓子,现在要多休息。”晏大夫板着脸,很不待见他的模样,可他知道晏大夫是舍不得他的。
“还有几天?”梅长苏咳了两声,依旧开口道。
“药好了。嘶···”晏大夫转身去给他端下药壶,心神不宁间竟忘了药壶还在火上,烫得厉害,一个不留神烫着了自己。
梅长苏闭上眼,原来自己真的时日无多了。方才做梦,他又梦见了萧景琰,那个耿直的人一脸吃惊地看着他要鸡蛋大小的珍珠,眼睛瞪大的模样真是好欺负到了极点。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浅笑,大水牛,你欠我的东海大珍珠也不知道派个人给送过来。


“大水牛,走,我带你看个高人去!”说话的是一个银袍小将。
他知道这是在梦里,有些时候梦做多了,即使是在梦里他也知道。
他觉得自己老了,年少时的往事在梦里一一浮现,那些他已经再也见不着的人就这般毫无预兆地鲜活地出现在梦,比起梦醒后更甚的失落和无奈,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?
梦中那小将不受他情绪的影响,拽住他的右手就向前走,他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对方半强制地拖走了。对方的手紧紧握着自己的,他甚至可以感到暖意从他手上传遍全身,他低头,眼神变得柔和。
小殊。
我又见到你了。
似乎感到了什么,小将回过头,“你走快点啊,别像个姑娘家家的,磨磨唧唧的,霓凰都比你爽快!”
“去哪里啊?”他嘴上这么问,心里却记得清楚,小殊好像是拉他找某位高人算了一卦。他对那位高人说了些什么已经没有任何印象,不过,他还记得那位高人破例给他看的那个人,那个改变了他后半生的人。
他是在事后才知道这老先生的名气,老先生算命时向来只算结果不问因果,但凡是他说出来的没有不对的。只可惜老先生早已金盆洗手,林殊在战场上救了老先生一命,所以老先生才破例给他算了一卦。
那个人,那张脸,时隔十余年,他再次回想起时,竟还是一片迷茫。他有些疑惑,老先生算出的那个人是谁呢?像是梅长苏又不是,似是林殊却也不对,那个改变他一生的人,那张模模糊糊的脸。
“走啦走啦,”小将手上加劲,一副要直接把他拖去的架势。
他故意放慢脚步,“着急什么啊?”
“小将军莫急,老夫答应了将军不会言而无信的。”他和林殊正纠缠,不远处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,在路的尽头有一位老先生正一脸和蔼的看着他俩。
“老先生!”林殊一见那位老人就甩开了握着他的手,欢快地跑向那人,“这就是景琰,老先生帮他算一下命嘛。”
林殊拽着那位老先生的袖子开始撒娇。林殊的撒娇不是一般人能抵抗得了的,果然,老先生按下林殊的手,捋捋胡子。“伸手。”那老人走到他面前,身后跟着林殊正不怀好意地对自己坏笑。
他以为对方是看手相,于是轻轻把手递去,准备给那老先生好好看看。
谁曾想那老先生并不是空看而是伸出右手扯过自己,他没有防备一个踉跄差点摔倒,还好老先生握着他的左手,才避免了这一悲剧的产生。“哈哈哈哈哈,大水牛,这是摸骨,你不知道吧?”林殊捂着肚子在一旁大笑,老先生飞快摸过他全身后放开手,继续捋着胡子,半晌才抬头。对林殊说道,“将军的朋友一身傲骨,将来恐怕会因此吃亏。命由己定,相由心生,他命格未定,要么铸千古霸业,要么一生冷落饮恨而终。”
林殊听见这话脸色一变,敛起笑容快走几步站在他面前,“老先生可有解决的办法?”
那老人捋着胡子,叹道:“这一切都要看一个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林殊又是一句,他在后面斜眼看着林殊,这说的是他的命,怎么感觉林殊比自己还要在意?
“小将军,这个不可说。”老人笑而不语,饶是林殊再怎么问也不愿意回答了。
“不能看看那个人吗?”林殊还是不死心,不依不饶地非要知道那个人是谁。
“也罢,小将军在战场上救了老夫一命,老夫就破例一次。”老人家绕过林殊,径直走到他跟前,“不过小将军可看不见。”老人挡住林殊的视线,“闭上眼。”老人说。
他顺从地闭上眼,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身影,身影离他很远。
“景琰,”那身影回过头来,是那个十余年在老先生的帮助下只见过一面的人,他的脸还是那样,似是而非,那人开口道,“如今你看清了吗?”
声音熟悉又陌生。
他再也按耐不住,带着近乎半辈子的执念低头一步步走到那人面前。他抬起头,那人还在,神情不变地凝视着他,这次他终于看清了。
原来,是两张重叠在一起的脸。
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。
“景琰,景琰怎么样?看见了吗?”
林殊从老先生身后冒出头来,好奇地问道。
梦自这里就断了,他在平静中睁开眼,翻身下床,只着里衣一路疾行至书房。
“把这个给苏先生送去。”他在纸上写了些什么,转身交给列战英,命他快马加鞭送到。若不是南楚使团将至他不能脱身,这封信他必要亲自去送。
梅长苏,梅长苏。
他默念这个名字,心底是再也抑制不住的感情。
来年三月,我定要见到你。


送走了南楚使团,就是春猎的时候。
皇族春猎实际上就是一种猎祭,其意为谢天命神赐之勇悍,故年年必办,逢国丧亦不禁。
这次猎祭的地点仍是在九安山。
他骑在马背,张弓搭箭,随着身旁将士与他一同大喝的一声,春猎开始了。比起两年前的那时,像是有什么变了,又像什么都没变。他环顾四周,太子妃正站在营帐前看着他,神情似曾相识。这次的春猎比起两年前,还是一样热闹,一样声势浩大,只不过多了个太子妃,少了个梅长苏。而他在一片鼎沸声里恍然想起,原来梅长苏站在他屋外的那天,是他决定迎娶太子妃的那天。
春猎结束回到扎营的地方已经是深夜,他和三军将士一路高歌,豪气干云,意气风发。
突然远处跑来一个小兵,小兵看见他一拱手,禀报道:“殿下,有人在帐内等您,是和列将军一起回来的。”他面上一喜,是梅长苏来了?
翻身下马,他激动地甚至忘了要问来者是谁,快步走回到帐中,一个人背对着他站在帐内。
修长的背影,手中潇洒扇动的纸扇,不是梅长苏,是蔺晨。
“蔺阁主?”他疑惑地开口问道。
蔺晨闻声转过身来,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和一个银白色的手环。
“蔺阁主来此,有何贵干?”他不喜欢蔺晨,他记得梅长苏和蔺晨在一起时,整个人都是鲜活的,不再是一个带着面具的谋士,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会开玩笑,会生气。
他嫉妒蔺晨。
“太子殿下当年亲上琅琊阁,曾愿花费所有问得一个问题是吗?”蔺晨也没有管他,径自说着。
琅琊阁?问题?
他在脑中努力搜寻了一下,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。是的,他曾经是亲上琅琊阁求一个问题的答案,那便是林殊的死活。
“这个问题,我今日来回答你。”蔺晨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,推到萧景琰面前,“他死了。没过的了冬。”
“什么?”萧景琰瞪大双眼,他惊讶得很,“怎么可能,我前些日子还收到他的回信,他明明说…一切皆好的…我也看了,他的字也越来越有力,他···他明明”
蔺晨嗤笑一声,“原来你知道林殊就是梅长苏。”
他拍拍手,“琅琊阁虽然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但也要价有道,殿下的所有在下就不要了,殿下将那颗东海的珍珠交予在下即可。”
萧景琰充耳不闻。
他只是颤抖着拿起桌上的东西,蔺晨也不管他他,“琅琊阁的报酬在下三日后再来取。”
说完就离开了,列战英站在账外,他不敢进去也不能进去,他的殿下需要一个人静静。
无论是收到信时惊喜的模样还是平时有意无意的提起,都暗示着梅长苏对萧景琰的意义是不一样的。
旁观者清,他自然是懂的。
殿下是喜欢苏先生的。
但他不敢点破,点破了又能怎么样,毕竟殿下已经是当朝太子,还有个太子妃,而且苏先生是个男子。谁也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堪,这点他自然也是知道的。
他握住自己腰间的佩剑,力道大的像是要将剑柄捏断,可惜他忘了,他忘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,殿下迟早会明白自己的心意的。那么那时候的殿下会怎样?他不知道这世上若是没有梅长苏,还有谁能劝住萧景琰?
他默默站在帐外,一声不吭,只做着一个称职的守卫。
帐内萧景琰愣愣地站着,连蔺晨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。脑中只有一句话,梅长苏死了,林殊死了。
他竟然死了?
蔺晨带来的是他派列战英快马加鞭赶去江左送给梅长苏的信,里面只有一句话:“先生,景琰找到手环了。”
是的,时隔十五年,他终于找到了那个手环。
他终于明白了梅长苏。
可是为什么,梅长苏死了呢?
萧景琰不可置信地打量着手中银白色的手环,那样的款式不用细看他也知道是林殊的手环,他细细地看着,突然发现手环上好像刻了三个字。他就着烛光,果然是三个字,“萧景琰”。他用手指一笔一划地沿着刻痕比划着这三个字,手环由于年代久远已经不如当年崭亮,但萧景琰三个字及其附近还是锃亮,想来是主人时常摩挲的缘故。
他打开信,里面除了他写的话外又多了一行字,是梅长苏的。
“今生无相欠,来世莫相见。”
字迹潦草难辨,他认了许久,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。

太子妃是在梅长苏曾经住过的西屋找到萧景琰的。
她的太子殿下跌坐在地上,手里紧紧握着一个银白色的手环,她心里一沉,这是怎么了?
“是你啊。”萧景琰听见声响,缓缓抬起头,竟扬起嘴角扯出一抹笑,“苏先生你可能见不着了,他啊···”他说到这里,一顿,随即又像是自言自语道:“他总是这样,是我一直不懂他。等到懂的时候,他又不等我了···”
萧景琰的声音低得很,她几乎听不见他在说什么,她第一次见萧景琰失态至此,在她的印象里,他的夫君一直是那个路见不平救她的少年英雄,为什么这个萧景琰也是他?她的眼泪夺眶而出,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,她是知道萧景琰心里的那个人不是她,可是她仍抱有一丝希望,凡事总有个万一呢?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她的一个奢望。
梅长苏。
她知道她的殿下心心念念的是他。
她曾试探地问起梅长苏,每一次萧景琰提起连眼尾都带着笑,那时候她就知道,萧景琰爱的是梅长苏。
她一开始以为是萧景琰不懂。
后来随着对萧景琰的认识和身边人无意间提起的往事,她才知道萧景琰不是不懂,他只是在逃避。
为什么不去认梅长苏,为什么不说爱,为什么要放手。
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因为萧景琰跨不去一道坎。
一道他亲手铺下,又不敢迈过的坎。
一道所有人都认出来但他没有的坎。
他不敢面对林殊,在说了那么多错话后,在他最后一个认出林殊后,在梅长苏对他那一跪后,在他娶了她以后。
做了这些事的萧景琰还怎么能说自己是一心一意爱着梅长苏、爱着林殊的?
他给林殊的向来都是最好的,而这份爱,既然已经不是最好,那他宁可不给。所以他觉得自己不配,不配和小殊在一起。
所以他不留梅长苏,不说爱,任梅长苏自由。
然后错失了梅长苏。
萧景琰一心求个完美,最终作茧自缚。
可是,如今当萧景琰终于迈过了那道坎,终于得以破茧,终于可以面对梅长苏和林殊时,梅长苏却不在了。
她挨着萧景琰慢慢坐下,忍不住想要抱紧她的夫君。
梅长苏你可知道,你的死让萧景琰再也爱不上别人。
这般的结果,梅长苏你怎么敢死?
你怎么忍心死?
梅长苏,你好狠的心。
她抱住萧景琰,闭上眼哭出声来,梅长苏,这个她一生都只能仰望不能企及的男人,就连离开也带走了萧景琰再爱上别人的能力。
“你是不是也知道?”萧景琰疲惫地睁开眼,他问道。
“是。”她踌躇了片刻,还是说了实话。
“哈哈哈哈···”身旁的萧景琰先是小声笑着,笑到后来越来越大声,最后一发不可收拾,连肩都跟着笑声抖动,一直笑到眼泪出来。
原来人人都知道。
原来连她都知道。
原来这次又是他一个人被蒙在了鼓里。
他终于明白今日太子妃送他离去的神情为何那般似曾相识,因为两年前梅长苏也是站在那里,用那般神情送他离去。
那人从来不说爱,可是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他的心意,他一直站在远处默默地送他远走。他抱着膝盖,像个孩子般把头埋进胸膛,为什么,为什么他从来不曾想过回头再看梅长苏一眼?只要一眼,只要回头看一眼。如果这样,会不会如今的一切都不一样了?
窗外一阵狂风吹过,吹得屋外的丛林哗哗作响,月光洒下梅树树影婆娑地映在他窗前,不细看倒有几分人型。
他闭上眼,听着风声,仿佛那里还站在一个梅长苏。

评论(36)

热度(157)